《冬之梦》译后记:让我们朝黑暗走去

伍迪艾伦在《午夜巴黎》一片中藉着一辆通往过去的车,带领观众重回上世纪二零年代人文荟萃的巴黎,毕卡索、达利、布纽尔轮番登场,当然还有海明威及费兹杰罗。一人出版和逗点文创的两位出版人都看了这部电影,也深深着迷于那灿烂缤纷的黄金年代,于是两人决定从文学出发,共同推出海明威与费兹杰罗的选集,期望让更多人一同坐上神奇的时光车。逗点选择了阳刚的海明威,我则选择了属于夜晚的费兹杰罗。

电影中时光车只在午夜开出,而风华绝代的巴黎也只以夜晚的面貌出现,为什幺呢?因为梦境只属于夜晚?还是那些伟大的艺术家们都对黑暗的夜有种无可自拔的陷溺?能写下「在灵魂真正黝暗的深夜,时时刻刻都是凌晨三点,日复一日。」,费兹杰罗肯定是黑夜的俘虏,那黑甚至深入了他的灵魂。黑暗中的飞蛾扑火几乎就是费兹杰罗一生的写照,也是他小说中一再演练的主旋律。对金钱、对名声、对爱情、对文学他都有太多难以满足的崇高理想与渴求,但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些渴求的背后,除了幻灭,别无其他。正如《大亨小传》结尾的意象:人只能像扁舟在黑暗中浮沉挣扎,而绿光永远可见不可及。多数人都是如此沉浮于世,有些对这种挣扎毫无所觉,有些有所感却只能默默承受。费兹杰罗的才华就在于,他不仅意识到,而且有能力用优美而準确的文字将这种挣扎化为篇章。但为了诉诸文字,他就必须比一般人更深入、更全神贯注地面对这些黑暗之处,而这同时也一点一滴摧毁了他。

于是在他为数甚多的短篇小说中,我选出了四篇最能显现这种眼见正走向某种毁灭,却又莫可奈何、无能为力,徒留怅然的故事。并大致依故事的时间跨度与背景涵盖範围,由大而小排列,希望读者一路读下来能有渐渐深入某种幽暗核心的感觉。最后再加上费兹杰罗晚年真诚自剖精神状态的散文〈崩溃〉,让读者能更清楚地感受他是在多幺深的黑暗之中,苦苦挣扎。

而为什幺人要这样走入黑暗,乾净明亮、开开心心地生活不好吗?对费兹杰罗以及许多人来说,这或许是别无选择的,也或许他们在黑暗中看见了梦,看见了其他人看不见的光,那光璀璨华美远超过任何事物,于是他们毅然决然扑了上去。

正是相同的情怀让我们都欣然踏上了午夜的马车,驶向未知。在据说出版业将迈入黑暗的黄昏之时依然投身其中,因为我们相信那其中有光,费兹杰罗曾用生命带着我们见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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